第一幕 眷村的箱子
一個中年男生,生長在外省家庭,往年過年總要聽大人比較成績、比成就,渾渾噩噩畢業後,做了許多自己不喜歡的工作,卻也不知道能做什麼,在工作與夢想都失落的情況下,講話總是憤世嫉俗、話中帶刺,漸漸地,也越來越不喜歡社交或參加同學會。
長大後的時間感跟小時候不一樣,才剛跨年過後沒多久,怎麼又到年底了?年底還好,但農曆年就不好了。
多次不願意回老家過年,因為工作、生活都沒什麼好拿出來講的。但這一次終於凹不過,父母說這次是約在某個很少碰面的嬸婆親戚家吃年夜飯,大家都預期他會像「正常人」那樣去團圓過年吧?
於是他回去了,回去之後發現是親戚住的老眷村房舍,比現在一般公寓都大,周圍還有個庭院,圍牆邊種了一顆高大的相思豆樹。而屋內其中一個房間,他們說是某個早已過世的舅舅房間,這個舅舅曾經當過歌手,出了不少歌,但現在市面上已經沒什麼人知道。
男生在舅舅房間四處翻箱倒櫃,想找有沒有什麼有趣或值錢的玩意兒。他翻到許多資料,其中一本筆記本裡面,記載了一些關於發聲的內容,部分類似:
內力能否支撐高音?
Guns N' Roses, Steelheart = 咽音
高音假音 = 哨音
帕華洛帝 = 高音 C 厚音、掩蓋音
...
如果能掌握內力高音域,就能演繹絕大多數歌曲。
(播放錄音帶:Steelheart 連結)
(使用曲目:Steelheart - She's Gone)
他回想了一下自己曾經亂哼的歌,發現筆記上提到的曲目,自己能唱上去的不少,但沒想過這些還有相關原理去解釋,他再翻了翻其他收藏物,都是一些曲譜、歌詞、錄音帶之類,於是他把這本筆記本放入自己的行李帶走。
往後的日子裡,他常常按照上面提到的曲目,一一去找來練唱,他發現多數他都能唱得上去,而在一些看似唱不上去的歌,從筆記本中提到的一些喉部技巧,就能從原本的聲音接續上去,這個發現令他非常雀躍,好像找到了一個非常好玩的特技。
「你是不是像我就算受了冷漠,也不放棄自己想要的生活。」
(使用曲目:《我的未來不是夢》)
第二幕 內力高音域
有強大的內功,任何簡單的招式都能有莫大的威力。
當歌聲含有「內力」時,就能賦予一種穿透力,
能讓歌聲壓進聽者的身體裡,送進心坎,
同時內力也能催動高音的輸出;
而內力的擁有是靠兩部份:
一是天賦,有些人天生聲音就容易渾厚、嘹亮,不過這不代表他唱歌好聽,因為內力要經過訓練,才能在肌肉組織裡串流發揮出來;
另一種是靠練習,增加肺活量或者練發聲都是一部份,不過關鍵是,要讓自己能完整控制體腔,讓氣透過喉部加壓調整後送出。
內力之所以重要,是因為調整後的聲音能傳的又遠又亮,那是過去一個演唱者的基本功,不過在麥克風發明後,氣音和呢喃音也能傳給大場地的各個角落,因此演唱者能在嗓音技巧又更多的變化,但也相對的讓很多人漸漸不知道內力的存在,而以為把一首歌曲的音準抓到就是了解這首歌曲的精髓了。
「招式」則是指嗓音的控制、轉音、吐出氣的力道等,是指涉能否讓觀眾感到聽覺上的悅耳舒適,一般我們說一個人很會唱歌,通常是指其招式很漂亮並輔以一定程度的內力。
內力,就是你大叫能叫多久和多大聲的實力。
**招式,就是你在發出內力與不發內力之間,你有多少種演唱方式。
在半夜,他常常在沒人的地方,試驗筆記裡的各種發聲方式,但他也發現,即使有這些可行的技巧,如果一個人體質喉部無法控制去發聲,多數也無法施展。
「找一個理由對著自己說話,找個空房讓我大聲地唱。」
(使用曲目:《我喜歡瘋狂》)
但是,唱歌唱得好又能如何呢?他想著。去KTV跟朋友比賽嗎?還是在春酒尾牙上台丟人現眼?唱這些歌會不會只是現實中,自以為能逃出去、卻沒有門的出口?
從錄音帶中,他知道自己的音質跟這位舅舅很像,那筆記中的技巧他也能輕鬆表現出來,可是即便像舅舅那樣都已經在演藝圈了,好像也沒什麼多大發展?那自己又能妄想什麼呢?
第三幕 期待
很難得的,有女生朋友敲他,跟他聊天,他以為遇到知己,一股腦,天天跟女生分享各種想法,過往對世界的觀察,女生總是很認真地回應他,他漸漸覺得,或許這是the one。
一天又一天的聊天、傳訊,他覺得生活中有了期待,這種感覺已經好久好久不曾感受過。
他認真看這個女生給他的回信、以及她寫過的網誌,他覺得女生不是一般那種只知道購物聊八卦的,而是內心好像也有許多深沈的一面。他超開心遇到這樣特別的女生!於是開始一天一封信,內容五花八門,每當想到什麼就想馬上傳過去。他想看女生回應、想聽女生講更多!也想要快點讓女生了解他!
「天天想你,天天問自己,到什麼時候才能告訴你。」
(使用曲目:《天天想你》)
他包裝自己,想讓女生覺得他是個有想法又懂生活的人,他給女生看自己寫的東西、收藏小物,常常跟女生講一些他曾經寫下對世界的解讀。不知不覺間,他已經重心都放在女生身上,依賴著這樣單純卻沒真實互動的線上對話。
他以為女生會理解這些,並接受他的情緒。會明白他想扭轉一切的衝動、理解他很亢奮地想摸索出未來方向,畢竟,這是因為「喜歡上一個人」而帶來的感覺不是嗎?
如果喜歡是一件好事,那延伸出來的應該都是好的吧~
真想加快一切,而不是在每天在線上隱晦、迂迴地試探,繞了一大圈也沒講出自己想講的。
第四幕 打回現實
可是,工作依然令人煩躁。尤其在開始思考自己的未來以及跟女生互動所帶來的開心時光後,遇到那些無理要求的客戶總是讓人生狠狠打回現實。這些壓抑從沒停過,從小時候的父母要求、對唸書方向的要求,再到工作的選擇,再到親戚的比較,再到同事的炫耀,再到中年的危機,他覺得自己一直都很理智,但他沒發現的是,他越來越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,常常在想像中跟客戶隔空叫罵、狠狠指責對方。
這種情緒感染到了他跟女生的對話,他會突然抱怨這女生都不懂他在想什麼,都不懂他希望能再往前一步,或女生沒有把他放入信任圈,他滿懷希望想著,女生一定會來問他是不是生活怎麼了,然後他就能敞開心房去講出這一切。
但事與願違,女生害怕了,女生開始覺得他是不是不太正常?因為常常講話內容很不成熟,甚至有點偏激,甚至從他什麼主題都想扯的狀態來看,他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幹嘛,於是她漸漸開始冷淡。
他想扭轉,想解釋,卻只讓女生更感到麻煩,深怕自己惹上了問題人物,最後,女生傳訊跟他說,請他以後不要再聯絡了,不要有任何的聯繫或接觸,就當彼此不曾認識過。
「是否真的愛我,別對我冷漠,你心裡有什麼樣的話,儘管對我說。」
(使用曲目:《是否真的愛我》)
第五幕 告別的準備
那是多久了?他開始回想。
跟這女生從開始互動過了半年、整個心投入了半年,突後終止!然後是兩年、三年的斷聯煎熬。
他很痛苦,他其實在女生最後那封訊息後,有禮貌地回傳了一段話,他想幫自己解釋,可是,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問題在哪裡,因此他沒能解釋出什麼。
然後,他很堅守不要再打擾女生。女生也真的封鎖他,再也沒有任何動靜或聯繫,彷彿覺得他應該會安然無事才對。還是她其實根本沒在意過他?這永遠也不會知道答案,他也只能忍住再去問清楚的衝動。
可是這樣的忍耐,讓自己整個心理狀態越來越差,他總是在想像中跟女生不斷對話、辯白,但總是在意識到現實中再也不可能有機會辯駁時,感受到強烈的否定與衝擊,融合過往所有的痛苦、生活的痛苦,這會讓人斷片,彷彿一切都不知道如何去想。
日常這樣的回閃情況越來越強烈,彷彿在提醒自己,「人生有問題,問題永遠也解決不了,別人根本不把你當一回事。」
「誤會為什麼解決不了?」
「如果一開始相遇是好的,為什麼會變成這樣?」
「我們到底是錯在哪裡?」
每一個問題都沒有機會能找到答案,那他感覺活著也沒什麼意思了。
他像行屍走肉般,假裝繼續維持日常的工作,其實內心已經完全沒有動力,他想好了一個要離開的日子,然後開始為一切告別作準備。他收了租屋處,打掃乾淨,並把曾經收藏的東西都送人或清空。
「如果你離開我,我會默默的承受。」
(使用曲目:《如果你冷》)
第六幕 我期待
他需要找個機會回去那個親戚家,把偷拿來的筆記本還回去,雖然應該根本沒人知道有這筆記本的存在,但,那畢竟是別人的。
他找了個機會,回到那個大房子,在那些箱子裡,有一些本子看起來特別破爛,似乎被翻閱最多,他拿起了一本看,年份就是在那個親戚過世的同年。
這些筆記本裡面,四周總有許多看似無意義的句子,短短一句,隨意寫在不同頁面的各處,之前他以為這只是某種創作的靈感,可是此刻在看,他突然看懂了。
那每一句都是痛苦的發聲,這位舅舅當時一定也處在某種人際關係或心理痛苦狀態,因為那些句子現在讀起來,每一句他都能感同身受。他繼續翻找,想拼湊出什麼故事因果,但沒找到。
他拿起另一本看起來最乾淨的筆記本,裡面只有幾頁寫了歌詞,看起來是完整的內容,但沒公開過。看起來不是隨筆,於是他邊看邊唸出來,突然!他明白到什麼了。
這是舅舅留下最後一首完整的歌,但他還來不及發表。
在最前面,這首歌的命名是「我期待」。
他記得那些箱子里的錄音帶裡面,有一卷就是標注這個名稱,他去翻找出來,放到錄音機聽了,然後,他哭了。
(播放錄音帶:鋼琴前奏,停止在歌聲出來前)
(使用曲目:《我期待》)
那是好悠緩的鋼琴前奏,好清楚的唱腔,讓人不用看歌詞就能聽懂,但說的卻是跟他面臨的一模一樣問題。他看完整個歌詞,猜想,多半也是,舅舅自己也沒曾解開的人生難題。
第七幕 終站
(在一個無人的漆黑舞台上,一束光打在中央,麥克風架)
他站在麥克風前、頭上戴著耳機,他聽著伴奏,現場有錄製的設備運轉著,然後,他開始唱:
「我期待,有一天,我會回來,回到我最初的愛,回到童貞的神采...」
(使用曲目:《我期待》)
他用跟舅舅幾乎一模一樣的嗓音,唱完了整首歌。
是他在唱給舅舅聽,還是他舅舅藉由他的嗓子,唱給全世界聽。
他舅舅在筆記中曾提到:「有這樣的嗓音,是上天給的天賦。」
我們不只能唱我們想唱的,還應該能傳達些別的心意出來,
因為上天應該不希望所有有天賦的人,都遺憾離開吧。
他一直唱,直到最後那句「不留一絲,遺憾~」
歌曲唱完了,燈光暗下了。
(畫面fade out)
The End
這個結尾並沒有提到,他到底是否是在離世前,來刻意錄製這首歌?還是是要讓這首歌問世?還是只是自己存粹紀念?
或者,他完成了舅舅的遺願,決定再給自己一個機會,再多體驗一下人間。
即使不知道該怎麼走下一步,但至少也不該有遺憾?
因為那首歌的歌詞是唱到:
期待有一天能回來
期待有一天能明白
期待自己做的事
沒有留下人生中的遺憾
這就是這個故事的註解,也是現實中許多人的寫照。
因為我們有太多無法解開的誤會,我們有太多看不到的自身問題,我們也因為太多自己的問題,而讓我們人際、命運,都被迫推向我們不想要的結局。
所以讓結尾留在這首歌,觀眾可以自己去想像他們希望的結局。
說明:一個準備離世的中年男人,在整理遺物的過程中,意外與一個同樣被遺忘的親人,跨時空相遇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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